《公主的旋律》之一
·盛宴狂想曲
Die Melodie der Prinzessin
Teil.1: Das Rhapsondie des Fest
黑色的夜空下,清冷的月光照在一只大理石雕刻的猛兽身上。被月光映得更加苍白的石兽,似乎也被黑夜的精神灌注,透过已经被流逝的无法计数的岁月磨损得粗糙龟裂的眼球俯视着脚下的都市,像是在等待着某个久已离别的主人来将它唤醒。
石兽脚下的大厦,黑黝黝硕大的身躯上,绽开着无数圆形、方形、三角形的灯火,如同大西洋底的百眼巨怪,在阳光永远无法穿透的黑暗的大洋深处振奋着心神燃烧着点亮眼球中的火焰。它身边还有着数千计的与它外貌相似的同类,也是巨大黑黝的,任何一个凡人都能在它们面前感受到自身的渺小;这些巨大的东西是黑夜的统治者,这个城市里的任何一切都在它们无所不在的目光笼罩下,无论是在街心飞驰而过的车辆托拽出的流光,还是道路旁慢行的吸烟者嘴边跳动着的微小火花。
石兽的立足之处,无疑是这些夜间之王中身材最壮硕的一个,它像君王一样占据着这个城市的最高点,众多的眼睛中的半数,正与石兽一样,远远遥视着一条从它脚下延伸出去,直通向城外的公路上,孤零零的一辆疾驰着的银白色跑车。注视着它通过高架公路,凌空越过一片似乎在黑夜之王们的威势下屈服塌陷的低矮房屋,最终来到这位君王建筑的脚下。
一个青年男子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一头黑色的长发被仔细的梳理过,用白色的丝带束在脑后。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风衣的领口、袖口、腰带上都装饰着纹成神秘图案的金属质饰物,饰物光滑的表面在街灯的照耀下光彩流转,却一时无法分辨出是何种材质。
青年男子抬头仰望着这黑夜的帝王,大块的深褐色花岗石堆砌成的墙面上散布着大大小小被酸雨长年腐蚀出的洞穴,男子包裹着金属的鞋底叩在铜皮包裹的台阶上发出的轻响,似乎惊扰了这里的住民,几只毛发稀疏的乌鸦从它们充塞在孔穴中的窝巢里窜了出来,在男子的头上聒噪着盘旋了两圈后又飞回大厦的黑影中去了,几片黑色的羽毛飘落在男子的肩头,被他用手指一一捻了起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便都随意地塞进了风衣的口袋里。
台阶的尽头是一座大约三
男子对左侧的骑士雕像视若无物,只是对那尊女子的雕像微微欠身以示行礼。他径直走到被封闭了的拱门前,伸手在色泽厚重胡桃木门板上用力捶了几下,发出沉重的声音。门板上立刻打开了一个小窗口,一个头发油亮的看门人从窗口里探出头来,不耐烦的说道:“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
青年男子嘴角咧出一丝恶作剧式的笑容,递上了一张印刷考究的请柬,“我被你家主人邀请出席今晚的盛宴。”
看门人疑惑地看着请柬上写着的“邀请我最神秘的朋友,这个伟大城市的缔造者――伊苏﹒普涅先生”,又用更加疑惑的盯着眼前这个年纪看上去不到30岁的青年男子,对方扬了扬眉毛作为回应,一对黑色的浓眉下的异常深邃的黑色眼眸中,闪耀着讥讽的神色。
“您是……恩……伊苏﹒普涅先生?”看门人问道,“罗非主人的朋友?”
青年男子微微点头表示肯定,“我与
看门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青年男子的装束,皱着眉头说,“可是,我的主人从来不会邀请从地面走进这幢大厦的客人。”
“您说的没错,”伊苏把脸凑到了窗口,“可惜我今晚从外地赶回来的时候,稍稍的有些迷路了,现在总算是让我找到了这里的入口。”说完他看似随意地将一只手搭在了窗口,看门人惚地暼见对方的手背上那个用金色和青蓝色熏色的刺青,不禁背脊上出了一阵冷汗。
沉重的胡桃木门伴随着金属齿轮的咯喳声缓缓地打开了,衣装讲究的守门人恭敬地向伊苏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很抱歉,普涅先生,晚宴已经开始三十分钟了,请您尽快去吧,我想罗非主人一定等急了。”
“我也这么想。”伊苏的语气此时便如一个统治者一般缺乏对下人的礼貌,“不过这个糟糕的城市的交通实在有够糟糕的,连几厘米的路都要花上五分钟。”
四壁全都由明澈的人造水晶拼接而成的观光电梯终于开始减速了,缓缓出现在伊苏面前的是一片在夜空下荡漾着白色水花的湖面,上百艘装饰着各种形容妩媚的船首像、披挂着颜色鲜艳绣着家族勋徽的旗帜的悬浮游艇,随着波浪在彩色鹅卵石镶边的码头上轻轻地磕碰涌动着;如同一群熙熙攘攘的弄臣与小丑,簇拥着湖中央小岛上一座形如皇冠的公馆;那便是富商罗非的庄园,他的地位如同他拥有的摩天大厦一般,无可动摇地占据了这座城市的顶峰。庄园正中的高塔上,在远离了庄园中炫目的灯光处蹲座着那尊已经有些腐损了的石兽,它见证了这个家族几个世纪来对这座城市的统治。
离开电梯,伊苏快步走过已经空无一人的码头,稍远处的彭湃的水声和海鸥的叫声让他稍稍驻足,他知道这是湖口湍急的水流发出的声音,这片距离地面三千多公尺的人造湖泊的边缘处有四通八达的出口,有些处如同悬空栈道般贴附在大厦外壁上,形成空中河道,顺流而下注入大厦上别处的湖泊和喷泉;有些处又是如瀑布般的倾泻而下,在远处看着便如银色的幕布;还有些隐藏地水道在大厦内部流通,营造出诸多溶洞风景的会厅和餐室。然而这些活跃流动的水如此慷慨地倾溅在空中,地面的人望去却只能看见一层笼罩着大厦高处的薄雾;大厦的顶端的宫闱和游船码头、用歌特、巴洛克、古典希腊、巴比伦风格的石饰装点的空中河道、宏伟的空中瀑布,在地面的人们眼中永远都只能是模糊的影子和廉价电视上更加模糊的图像。伊苏忽然冷笑了一声;他瞟见了方才还单调漆黑的空中,此时却已经多了些许正在缓缓路过的悬浮游艇:的确,上流社会的访客是不会从地面来访的。
步入罗非庄园悠深的门厅,高耸着的圆弧穹顶下悬挂着一列十六盏硕大的水晶吊灯,每座吊灯上的三百多只鲸脂蜡烛都散发着刺眼的光芒,却仍然因为离地太远,只能在下方的门厅中投下无数个昏黄的光晕;烟瘾大的上流人士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用银质的或是石质的细长烟咀点着薄荷味的香烟闲聊着,身边也少不了举着烛台为他们照明的、头发油亮、穿着黑色条纹马甲衣的仆人。弥散的烟雾搅动着蜡烛跳动的光晕,使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像是被缓缓搅动着的沙画:朦朦胧胧的烟黄色中又夹杂着许多细小而色泽强烈的污点。
烟气中有三个晃动的黑影,迈着稳健的步伐向伊苏走来,有节奏的鞋底与地砖的碰撞声在穹顶下回荡着,不多时黑影便清晰了起来:三个身材都至少比伊苏高出一个头的大汉拨开迷雾,并排拦在了伊苏的面前,黑色的礼服紧紧地绷在肌肉发达的躯体上,银光闪亮的合金链子缠绕在胳膊和小腿上,随着身体的行动发出哗啦啦的响声;这些合金链子,是他们作为护院保安身份的象征。
位于两侧的大汉鼻子微微抽动了几下,喉咙里开始发出一种含糊而不友好的咕噜声,黑色的墨镜后面隐隐有红色的光芒闪动着、聚焦在伊苏身上;正当他们要向前一步,做出些行动的时候,居中的那个身材最为魁梧的大汉闷哼了一声,止住了两人的进逼;接着,他做了个手势,两人一言不发地掉头离去,只留下了这个似乎是他们头领的大汉和整个过程中保持着漠然表情的伊苏。
大汉掀起墨镜,露出一对黄玉色的瞳仁,,喉咙里发出依然带着咕噜声的沙哑的话语,
“你来迟了。”
“路上为一点小东西耽误了些时间。”伊苏漫不经心地说道,“都是些杂事,没什么好说的。该来的都来了吗?泽奇。”
“闻到了味道,是他们。”这个被伊苏称做泽奇的保安用一些缺乏语法逻辑的句子说道,“差不多都到了。”接着他又摇了一下头说道,“一定,可怕的事情。你有味道,血腥味,很稀有的血,很浓。”
“难怪我一进门把你手底下那帮狗崽子们引来了。”伊苏用一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将袖子在下巴前晃了一下,趁势用力闻了闻,“嘿嘿,早知道我应该换身衣服再来。”
“没用的。珍稀的血,很浓。消失,很久。”泽奇继续摇着头,“要小心。能闻出来,我们保安。”
“我知道了。”伊苏点点头,“快去管好你那群狗崽子别来招惹我,也别跟我在一起站太久,会有人怀疑的。”
泽奇的脸上露出了少许沮丧的表情,但他却像是无法违抗无论身高和体形都远不及他的伊苏似的,服从地点了点头,转身正准备离去,伊苏却又抬手在他宽大的肩膀上抚摩了两下。
“乖,老朋友,等着我的信号哦。”
泽奇的脸上的沮丧似乎一下便消退了不少,喉咙里发出一声快乐的咕噜声,步伐也变得轻快了;看着他的身形消失在烟雾中,伊苏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门廊的尽头,伊苏没有直接走入客厅,而是穿过一处窄小的侧门,溜进一个门阁上写着“沙龙”的厅房,他确信下一个目标在那里。
不同于门廊的昏黄色调,沙龙的地板和墙壁上都用巴比伦式的瓷砖贴成了五颜六色的图案,从人工湖引入的一条小溪顺着整齐的方格型水道将沙龙分割成一个个大小相似的包厢,几百只花苞形状的玻璃小罐托着点燃的蜡烛浮在水面上,顺着水流缓缓移动着,不时互相轻碰发出悦耳的响声;蜡烛中掺的香料燃烧时散发出浓郁的香气,熏得那些包厢中的那些绅士
伊苏把眼光从包厢中挪开,转向一只挂在包厢旁的鸟;这是一只红色的月光极乐鸟,浑身上下的羽毛和蓬散在身后的那茂盛蓬松的红色尾羽散发着酒红色的荧光;沙龙的每个包厢里都挂着极乐鸟,它们是这里除了蜡烛之外的唯一光源,正是在它们萎靡的荧光下,包厢里的一切都显得若隐若现、充满了神秘。
伊苏盯着这只鸟儿的眼珠,鸟儿也侧过小脑袋,将眼睛对着这个没有被香熏陶醉的人,似乎领悟到了什么,发出一阵长短不一的叫声。
听完了鸟叫的伊苏点点头,他抬起头望了望,便向一个闪烁着幽蓝紫色荧光的包厢走了过去。
蓝紫色荧光包裹着的包厢中,正坐着两位穿着丝质深色晚礼服的小姐,都是大约二十四五岁的年纪,都是褐色头发和漂亮的灰色眼睛,相貌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左边那位修了短发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活泼,正在逗弄着架子上那只蓝色的极乐鸟;而坐在右边的那位则将一头长发盘成了挺好看的发髻,她没有像她的姐妹那样也去招惹挂在她身前的那只紫色的极乐鸟,只是安详而慵懒地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听着包厢外站着的两位衣冠整齐的绅士恭敬地问候。
“两位美丽的小姐,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你们就是‘愿之剧场’著名的歌手‘夜愿姐妹’吧,我们太荣幸了,能在这样高雅的盛宴上遇见你们。能否请两位小姐赏光,让我和我的朋友坐在包厢里与你们聊天,一同品尝美味的葡萄酒呢?这将是我们无上的荣幸。”
短发的小姐转头望了望她的姐妹,长发的小姐露出迷人的微笑,用富有乐感的柔和嗓音说道:“两位尊敬的绅士的猜测可以打上满分了,我们俩是来自‘愿之剧场’的歌剧演员,我是蓝璐,而这位是我的孪生妹妹蓝熙。我能否冒昧地请两位绅士也介绍一下自己呢?”
刚才发话的绅士稍稍愣了一下,但他立刻省悟了什么似的,露出一脸自信的微笑说道:“我是桑特财团的副总裁克里斯蒂安﹒里卡塔,而这位尊贵的绅士是我的朋友、财团的股东、乔纳森﹒希耶那爵士。”
两位绅士都有着金色的头发和天蓝色的眼珠,白皙如同大理石雕塑般的俊美面庞,点缀着银线镶边的黑色礼服在极乐鸟的荧光中显得神秘而高贵。
伊苏也不再躲藏,他故意从两位被晃了眼睛的上流人士之间径直挤了过去,利用肩膀和腰腹的力量对这两位大人物施展了一点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推力,使得他们虽然被猝不及防地向两边推开,却也没因这推力而狼狈摔倒。而等他们调整好各自的平衡,伊苏已大大咧咧地坐在两位小姐的中间,两只极乐鸟歇在了他的肩头,冲着他的耳朵唧唧喳喳。
“非常的抱歉啊,两位尊敬的企业家,”伊苏眉毛一扬,嘴角挂上了恶作剧的笑容,“我和这两位小姐还有点事情要谈,能否请你们回避一下呢?”
“请问您是谁?”里卡塔先生仍保持着彬彬有礼的姿态,嗓音的颤动中却已混入了不满的杂音,“恕我不太愿意接受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的请求。”
“而且是您这样一位缺乏礼貌的先生。”那位希耶那爵士也附和道,“您的所为,无论对女士还是对绅士都不算是礼貌。”
“我想两位小姐也会赞同我的观点吧。”里卡塔先生像是找到了更好的论据支持点,还征求意见似的看着两位小姐,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
伊苏一脸无辜地望了望两位小姐,短发的蓝熙脸上露出了会意的笑容,一把搂住了伊苏的胳膊,嘟起小嘴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接着又转过脸看着两位似乎在瞬息间被淋了液氮、脸色呈现出一抹金属蓝的绅士,用甜蜜的口吻说道,“我亲爱的
盘发的蓝璐没有说话,但也搂住伊苏的另一只胳膊,一脸幸福地靠在他肩膀上。
伊苏咧开嘴,露出了不太文雅的坏笑,“两位尊敬的绅士,女士们作出的选择,请务必要尊重哦。”
里卡塔先生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伊苏看着,伊苏毫不介意地用他黑色的眼珠予以回视,他漫不经心的神色更加深了绅士的怒气。里卡塔先生金色的卷发开始渐渐发出浅黄色的荧光,同样颜色的荧光也开始在他的眼中闪现。希耶那爵士连忙扳着他的肩头,想把他拖走,但却并非那么容易。
两只极乐鸟似乎受到了某种压抑,停止了鸣叫,耷拉下了脑袋,连身上的荧光也开始渐渐减弱。伊苏的坏笑变成了冷笑,将一只手在茶几上一撑,正待坐起时,原先靠在她肩膀上的蓝璐扭头微笑着看着两位绅士说道:
“里卡塔先生和希耶那爵士,希望两位绅士能谅解我们
那声音依然如前,柔和而富有乐感,却依稀多了一丝穿透力,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每个字吐出后包厢中的空气所承受的异样的震撼。里卡塔先生眼中与头上刚开始显示威势的金光在这一字一顿的震撼中渐渐消散,最后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甚至感到自己的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和胸腔里的气闷,逼着他连喘了几口粗气,接着他的小腿也开始发软,摇晃了两下,差点站不住了。
希耶那爵士连忙扶住他的同伴,看见他原本白皙的脸庞上此时竟蒙似蒙上了一层紫色的气体。他连忙强装微笑地说道:“既然
“伊苏﹒普涅,”伊苏放肆地张开两手搂住了蓝璐姐妹俩,“I-X-U-S-P-U-R-N-I-J!”
“我记住了。”希耶那爵士带着意味地看了伊苏一眼,微笑着说道,“告辞!”说罢扶着他的同伴离开了。
伊苏哈哈大笑,却不料两旁的小姐立刻不约而同地推开了他的手臂,并且还像是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向两旁闪开。座到了对面的另一张沙发上去了。
“戏做完了,就别再接着揩油了。”短发的蓝熙方才的笑容早已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的委屈,“你总是这样,把我们姐妹当成什么了?”
伊苏笑着抓了抓头,说道,“蓝熙,再原谅我一次吧,我一看到这些大款们就总忍不住想捉弄他们。”
“你下次还是自己捉弄他们吧,别老是让我们姐妹陪着你出丑。”蓝熙的语调依稀带着哭腔,蓝璐忙把她的妹妹搂在怀里,正视着伊苏说道:“这是最后一次了,不许你再对我们这样了。你对我们,应该稍微多点尊重吧?”她的表情原本很恬静,此时却严肃了起来,那原先柔和可亲的嗓音也多了一份不容侵犯的威严。
伊苏不禁怔了一下,但立刻恢复了原有的神态,他一边挠着脑袋,一边嬉皮笑脸地说道,“我知道啦,蓝璐,别老是这么板着脸,会出皱纹的哦。”
两姐妹的表情并未随着他的打趣而缓和,却似乎起了反面效果,蓝熙从姐姐的怀里扭过头来,恨恨地看着伊苏说道:“姐姐你还跟这个混蛋说什么道理,我们干脆马上回家去好了,我们又不是他雇的女仆。”
伊苏吓了一跳,他连忙再次用讨饶的语气说道:“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嘛,今晚的事情结束后,我请你们去吃大餐赔罪好吗?”
蓝璐看着伊苏那刻意扭曲了的表情,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别再把我们当小女孩哄了,你从来没有过足够的钱请客吃真正的大餐;不是我们不原谅你,也不是要你给我们什么好处,我觉得我们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了。”
伊苏心中一惊,差点忍不住站了起来。但蓝璐给他的一个眼神中止了他的失态,他知道她是可以相信的。
“伊苏,今晚我们姐妹会帮你办完事的,”蓝璐用肯定的口吻说道,“但这是最后一次了,这场游戏,我们姐妹不能永远陪着你这样玩下去,你明白吗?”
伊苏沮丧地点点头,苦笑着说道,“终于还是有这一天的啊。”
蓝璐看着他失落的神情,又有些不忍,还要说些什么,却见伊苏摆了摆手以示阻止。接着他便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用惯用的语调说道:“你们再休息一会儿,等我的信号吧。”
离开了沙龙,伊苏通过客厅的一道侧门迈进了罗非庄园那建造在三千公尺大厦之巅的花园――“空中花园”――不错,这花园配得上这名字。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珍贵花草生长在这个城市的最高点,每天城市的第一缕阳光都会首先照射在他们身上,无论是污秽的泥雨云还是工业粉尘积成的烟雾都无法高攀此处,与它们那些生长在街边巷角的同族相比,这里是悬浮在空中的净土,如同它们住在高楼顶端的宅院中的主人们一样,它们是被神眷顾着的子民,在云端的乐土中享受着人世间所有的一切美好。
沿着一条多利安式石柱围成的长廊,伊苏向花园的中心走去,沿途有不少跳舞累了、或是厌倦了客厅里的烟气的上流人士坐在长廊两侧的大理石凳上休息,享受着这里的自然气息,呼吸着这里的清新空气。伊苏仰头望着长廊顶端如音阶般列开的横梁,虽然已经是深秋季节,这些白色花岗石的横梁上仍然爬满了绿色的葡萄藤,鲜绿色的藤和叶在照明灯光下,反倒显现出一种近似塑料的材质感。伊苏试探性的呵了一口气,果然,没有意料中的白色雾气凝结,这里的温度,的确是呈现了不符合自然规律式的温暖。
终于在长廊里的一个角落,伊苏找到他的下一个目标,一个坐在石凳上,傻傻地望着葡萄藤发呆的少年。伊苏伸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沉思。
“T.T,还在想什么心思?你已经准备好今晚的行动了吗?”
那个被伊苏称做T.T的少年点了点头,“我在看凝结在这腾蔓上的水珠和它们表皮上的纤毛,这太奇妙了,我觉得我永远不会看腻。”
“我可以借你一个大玻璃罩子,这样你可以在你的房间里养一截。天天盯着看。”伊苏坏笑着说道,“只要你能保证别让他们生出虫子来。”
少年露出了傻呵呵的笑容,但是突然他又抬起头来望着伊苏,微黑的脸庞因为紧张而绷得紧紧的。
“你能保证我这次不像前几次次那样受重伤吗?”
伊苏愣了一下,忙伸手在少年的头顶轻轻拍了两下,触手之处,发出了异样的,类似金属敲击的声音,“小子,别这么紧张,你是新手嘛。既然前几次能活下来,那么以后也都能活下来。”
“这次敌人会比我们弱吗?比上次弱?”少年不但没有被伊苏说服,反倒紧张得嘴唇发起抖来。
“嗨,小子!”伊苏弯下腰来,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T.T的眼睛,“你脑子里的想法有点问题啊。记住,坚信敌人总是比我们弱的,记住这一点你就战无不胜。”
少年的褐色的眼珠中隐隐浮现出鲜红的光芒,身体有些微微的颤抖,伊苏连忙攒住他的双手,那双手坚硬而冰凉,发散着轻微的辐射。伊苏定神和T.T对视了大约十几秒钟,当看到少年眼中的红光渐渐隐退,伊苏这才站直身子,说道,“我还要去联系一下其他人,你等我的信号。记住我的话,别紧张,相信你自己是最强的。”
“我记住了。”T.T用仍然带着些许颤抖的嗓音回答道,“不过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伊苏叹了口气,伸手又在T.T肩膀上拍了拍,说道,“待会儿开始以后跟我近点,如果有危险我会立刻救你的。”
T.T这才停止了咕囊,继续望着葡萄藤发起呆来。
全长近百米的半圆弧型的石柱长廊环绕着空中花园的中心,花草簇拥之中的一座大理石雕琢而成的喷泉。喷泉上矗立着传说中一千多年前这座城市的创始者凯恩﹒磐涅梦博士的全身马上塑像。塑像中的磐涅梦博士大约三十岁上下年纪,一身与胯下战马配套的骑士铠甲,右手高举厚身长剑,塑像的脸庞则被处理成此人肖像中惯有的坚定和睿智的表情,一如这个城市其他任何地方所悬挂或镌刻的他的肖像;不过值得一提的是磐涅梦博士代表性的一头披散的长发被雕刻师用巧妙的手法雕刻得飘逸灵动却又恰到好处地贴附在塑像的肩头和脸颊上,虽然不是用了创新的雕刻技法,但雕刻师的功底还是由此可见一斑的。六角型的塑像基座上雕刻着六幅叙述博士主要事迹的浮雕,其中也
喷泉周围已经聚拢了不少访客,伊苏侧着身子才好不容易挤到了喷泉池边,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一个穿着白色晚礼服的女孩身后,小声的说了声:“嗨!”
那女孩一惊,连忙转过身来,见是伊苏,不禁惊喜地说道,“你总算来了啊。”
“嘘~”伊苏把手指放在嘴上,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然后继续小声地问道:“进来的顺利吗?门卫没刁难你吧?”
“嘻嘻,没什么问题啦。”白衣的女孩调皮地笑了笑,“要谢谢你帮忙弄的请贴呢。”
“不客气,不客气。”伊苏挠着脑袋说,“这里的花园好看吗?”
“恩,好漂亮。我都后悔没带相机来。”女孩兴奋地说道,“我以前只是在电视上看到过这个花园,还有这个长廊,这个喷泉啊什么的。。。”
伊苏却没有插嘴,只是趁女孩说话的时候仔细地看着她清秀的脸庞和因为兴奋而闪烁着光彩的黑色的大眼睛;然而女孩突然指了指喷泉正中的塑像,轻声说道,“我今天仔细看了好久的,我觉得你长得有点像他呢。”
伊苏立刻回过神来,他嬉皮笑脸地说,“那个糟老头子啊,我比他要帅得多啦。”
“切~~”女孩冲着伊苏刮了刮鼻子,笑着说:“你这个人啊。”
伊苏也微微笑道,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女孩道:“你今天一个人来的吗?”
“不是啊。”女孩眨巴了一下眼睛,“我男朋友陪我来的。他跑到客厅里看挂在那里的名画去了。”
“呵呵,我说嘛,这么晚了你也不应该一个人出来嘛。”伊苏用力搓了搓手,他的脑海里已经立刻勾勒出了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得体、英俊潇洒的青年男子形象,但他脸上仍然维持着微笑的表情,“那么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呢?”
“恩,1点钟就回去吧,再迟我明天就没精神去学校了;你还有事情要忙吗?”
“恩,我马上有事情要忙呢,你们慢慢玩吧。”伊苏说完后又想了想,又认真地叮嘱道,“1点的时候还是到这里等我,我送你们出去;像以前一样,记住哦。”
“恩,知道啦。”女孩微笑着点了点头,“那么待会见了哦。”
伊苏却又像想起来什么,他又小声地对女孩说道,“今天你能不能1点缺一刻的时候先自己来这里等我,我有点东西想给你。”
“嘻嘻,”女孩调皮地眨巴眨巴了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好的呀。”
“那么待会见了,小西。”伊苏挥了挥手,一扭头向人群中挤了出去。
人群中,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搭上了伊苏的肩膀,一个熟悉的嗓音飘进了他的耳朵,“我的老朋友,你怎么又把这个女孩带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了?”
“是你,斯诺牧师。”伊苏转过头来,看着身旁正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的那个苍白瘦弱、穿着黑色牧师长袍的中年男人。
斯诺咳嗽了两声,脸色显得更加苍白了,但他的嗓音仍如往常一样缓慢而温和,“你不怕她会受到伤害吗?”
伊苏才扬起眉毛,微笑着认真地说道,“如果真有危险的话,我会保护她安全的。”
斯诺叹了口气,却又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驻着拐杖的身体剧烈地摇晃着,伊苏连忙扶住他的肩膀免得他摔倒,并歉意地说道,“牧师,我之前说过如果你觉得身体不舒服就不要来了。”
斯诺从怀里摸出一个黑乎乎的扁瓶子,费力地把瓶口凑到嘴边,咕嘟咕嘟地灌了两口,脸色才稍微变得有些红润;几滴从他嘴角漏出的银色液珠滴落在他的领口上,却没有呈现点滴渗进他那件吸水性颇佳的绵质长袍的迹象,反倒显现出了极强的表面张力,凝缩成近乎完美的球体,像几粒银色的珍珠挂在斯诺的领子上。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但肯定没有多久了。”斯诺拧上瓶盖,黑木框眼镜后原本如沉静的黑色瞳仁中闪烁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如果今晚我们能在这里结束一切的话,这将是我最圆满的结局。”他扭头看了看伊苏说,“也许应该说是我们所有人的圆满结局吧?”
伊苏点了点头,他的眼里也跳跃着兴奋的火花,“不错,今夜我们将会结束一切。”他左手搀起牧师的胳膊,右手伸进衣袋里去摸索什么。
斯诺一把按住他的手,将一块黑色的长条形方块物塞进了他的手掌,“用我的吧,你的还是省着点。”
伊苏微微一笑,低下头凝视着这块质地很像黑色大理石的方块,伸手在上面用某种规律磨挲着,黑色石块在他的手指摩擦下,表面上像是天然大理石那样的花纹开始像流水的涟漪一样流动起来,伊苏一边轻巧地用手指左右引导着这水流纹理的走向,一边用只有斯诺能听见的细小声音说道:“各位,准备好,我们要行动了。”他抬起头,望着阴沉而缺乏星光的夜空中,继续说道,“他们来了。”
斯诺也仰起头来向天空望去,他看到了一个庞大的黑影缓缓地从夜空中飘过,遮住了原本变在浓云下显得迷糊晦涩的月球;他垂下头,握住胸前悬挂的银质十字架,默默地、用沙哑的嗓音吟唱道:
“我是你的生,你由我所创,
我是你的生,你由我照料,
即使众人背弃,我是你唯一的友,
即使众人背弃,我将永侍你侧,
我是你的梦幻,使你真实,
我是你的眼睛,使你明晓,
我是你的痛楚,你需感受,
你知这可悲却真实!
我是你的梦幻,引你迷途,
我是你的眼睛,当你离去,
我是你的痛楚,你需偿还,
你知这可悲却真实。。。”
空中的黑影慢慢地扩大着,驱散了夜间的雾霭,开始展露出它的形状,马达的轰鸣声开始盖过了人群的谈笑,探照灯的光柱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像勤王的骑士们将浸盈了圣光的长枪高举在一起,向他们的王者宣誓,光芒的枪尖聚焦在巨大的飞艇肚腹处,清晰地照亮了一个巨大的徽标――银色的展翅天鹅,背负着一轮金色的太阳――在灯光聚集的那一刻,那轮太阳的图案如同流动的岩浆般转动起来,放射出了耀眼的光芒,那金黄色的光芒盖过了原本便黯淡的月色和星光,将整座庄园浸浴其中。
乐队息下了方才的轻柔乐曲,随着管风琴深沉而又气息悠远的前奏,一曲雄浑的交响乐曲奏响了。无论是花园中攀谈的宾客还是厅堂中游乐的舞客,都停下了动作,如同受洗的圣徒般肃穆地矗立在耀眼的金光中,仰望着夜空中突然出现的那一轮金色的太阳。伴随着音乐的节奏,一个洪亮的声音,如歌咏般抑扬顿挫地说道:
“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请欢迎今晚最尊贵的宾客――来自城市缔造者的伟大的后代,我们这个伟大城市的太阳,伟大的音乐家――西奥﹒
宾客们都兴奋起来了,他们纷纷高举手中的酒杯向空中的飞艇致意,水晶酒杯在金色的光芒中蒙上了一圈朦胧的光晕,在杯中跳跃的酒液折射出橙色的光斑,在举杯的人们脸上激情地跳动着
伊苏“呸!”地吐了口痰在手里的酒杯中,冷哼了一声说道:“好曲子,可惜却再没人记得歌词了。”
和他并肩而站的T.T眨着血红色的眼睛看着伊苏,“难道你也懂得高雅音乐?”
伊苏歪着嘴角冷笑着,“这原本是《法萨德》的第一乐章,可惜现在已经没几个人会唱原词了,即使知道的人也不敢高声地唱出来了。”
“原歌词是很艰涩的古语吗?”T.T眯起了眼睛,享受着交响乐团富有辉煌意境的演奏,合唱团的合声唱颂适时地加入了旋律,使得乐章显得越发浑厚。
“一点都不艰涩,”伊苏冷冷的语气中隐隐带着一丝幽怨,他一仰脖将杯中的酒连同方才的痰一口喝尽,“我还记得那开头的歌词是
‘别盯着我的脸看,我又不是畜生!
只不过一介凡人――在你们眼中的异类――也许吧。。。’”
T.T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这歌词。就当我没问过吧。”
伊苏轻轻地拍了拍T.T的脑袋,“有一天你会喜欢听的。”
“我们今晚的目标就是他吗?”
“没错。”
“你彻底疯了。”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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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康斯坦丁
2007-05-03 07: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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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那么喜欢科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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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Red Baron
2007-02-12 19:3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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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男人 伊苏~ 我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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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LN
2007-01-31 23: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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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活着呢,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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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瑾瑜
2007-01-28 22:3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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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蠻不錯的。我覺得場景描繪得不錯, 可是主題仍未看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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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怪兽
2006-12-17 06:5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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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居然还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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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voodoo
2006-12-14 15:4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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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以为熊现在是用德语写作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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